失智長輩堅持沒病的 3 個訊號：病覺缺失與家屬先停的 1 件事

照顧失智長輩的家庭裡，最常重複出現的一句對話，是長輩說「我又沒病，是你們大驚小怪」。多數家屬把這句話讀成愛面子、否認、或是故意找麻煩，於是花很多力氣舉證：翻出他上週忘記關瓦斯那次、播他重複問同一句話的錄音、把神經內科的診斷書攤在他面前。神經醫學替這個場景提供了另一個角度——在失智者身上，「堅持自己沒問題」常常和一種叫「病覺缺失」（anosognosia）的腦部現象有關，國家教育研究院的雙語詞彙把它譯為「病覺缺失症」。

台中一位五十歲的女兒，照顧確診阿茲海默症兩年的母親。母親七十八歲，輕到中度，平日生活大致能自理，但開始把鑰匙鎖在抽屜又怪別人偷拿、瓦斯爐燒乾了鍋子卻說「我根本沒煮」。女兒每次拿證據跟她對質，母親聽了不但沒有難為情，反而愈講愈生氣，最後兩個人在客廳大小聲。她一度以為母親是被診斷打擊到、死要面子。直到回診時醫師花了十分鐘跟她解釋「病覺缺失」，她才把這兩年的對質重新想過一遍。

病覺缺失：大腦無法產生「我生病了」這個自覺

一般人犯了錯、記性變差，會自己察覺、會不安、會主動就醫。這套隨時覺察自己狀態的能力，需要大腦額葉與頂葉一帶正常運作。失智症退化傷到這一帶時，患者就難以形成「我記性變差了」「我剛剛出錯了」這樣的自覺。對他來說，世界裡有問題的人始終是別人。

曾任台北榮總老年精神科主任、現為台灣臨床失智症學會理事的蔡佳芬醫師長期指出，民眾對失智症的觀念雖比十年前進步，卻多半停在「失智是一種病」，對病程中會出現哪些症狀仍不清楚。病覺缺失正是這種「知道是病、卻沒料到會這樣表現」的典型，讓家屬把一個腦部症狀，誤讀成性格上的固執。

依衛福部公布的社區失智症流行病學調查與推估，2024 年全國六十五歲以上失智者已逾三十五萬人，社區盛行率為百分之七點九九；同一份調查指出，失智者出現任一項行為與心理症狀（BPSD）的比率高達百分之六十六。病覺缺失雖未被單獨列為一項 BPSD，卻常是被偷妄想與家庭衝突的起點。

病覺缺失的 3 個訊號

1. 訊號一、對明顯的失誤缺乏該有的不安。走失被找回、鍋子燒乾、帳單忘繳，他的反應平靜得不太尋常，沒有一般人闖禍後的緊張或自責。
2. 訊號二、被提醒時的第一反應是真心困惑，接著把責任指向別人。「東西是你拿走的」「是你記錯了」，少見一般人被指出錯誤時那種尷尬或退讓。
3. 訊號三、病識感會波動。同一個人某天會喃喃「我最近好像記性不太好」，隔幾天又全盤否認看過醫生、吃過藥。這種時有時無，本身就是病覺缺失常見的樣子，不代表他在裝。

這三個訊號要連著看。偶爾忘東忘西、被提醒後會修正的長輩，多半還保有病識感，溝通方式可以不同；上面這種平靜、反指責、認知會跳動的組合，比較指向大腦覺察自我狀態的功能出了問題。判讀屬於哪一種，交給神經內科或老年精神科醫師評估比較妥當，而非家屬自己定論。

家屬可以先停的 1 件事：停止舉證與要求承認

理解病覺缺失之後，照顧現場能調整的，是把目標從「讓他承認自己生病」鬆開。每一次拿證據、要他認錯，等於要求一個受損的大腦，當場生出它已經產不出來的自覺。換來的多半是防衛與爭執，把原本可以平靜處理的事推向對立。

照顧推進其實不需要長輩先點頭承認。母親不必同意「我失智了」，女兒一樣能陪她回診、把瓦斯爐換成防乾燒款式、把長照服務申請下來。把就醫包裝成例行的老人健檢、或「陪我去一趟」的同行，比說服他承認生病，更容易把人帶進診間。 這也是許多第一線醫師在門診裡反覆建議的做法。

那位台中的女兒後來改了接話的方式。母親再說「我沒病」，她不再接「妳明明就……」，改口回一句「好，那我們去做個免費的腦部健檢，順便領血壓的藥」。對質少了，母親的脾氣也跟著少了。她說改變最大的地方在自己：終於不用每天為了一句承認，跟母親耗到兩敗俱傷。

今晚先做的一件事

下次長輩說「我沒病」時，先把「你明明就……」這句話吞回去。改成回應他話裡在意的東西，像是怕被當成沒用、怕被送走，再把就醫換個說法：陪同、健檢、領藥。要不要承認生病，先放一邊；照顧的下一步，不必等他點頭。